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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化世界中反思大学的本质 ——访英国学术委员会主席Tim Unwin教授
日期: 2011-12-01  信息来源: 新闻网记者 赵雅娇

“我想要探讨的题目比较复杂,我的想法或许和一般的看法不尽相同,但是我确实希望能够在传统的背景下,真正地反思我们如今的大学教育。因为我意识到,在数字化世界中,大学的意义正在失去。”英国学术委员会主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ICT4D(ICT for Development)主席Tim Unwin教授这样说。

11月4日下午,北京论坛教育分论坛在钓鱼台国宾馆八方苑如期举行。作为最后一个发言人,Tim Unwin教授向全体参会人员提出了如何在数字化世界中重塑大学价值的问题。会后,记者从这一问题展开,对Tim Unwin教授进行了专访。

大学的意义正在失去

“我们来做一个文字游戏,我认为经典意义上的‘大学’和一般认为的‘高等教育’之间存在着本质的不同。我比较喜欢用‘高等教育’这个术语来代指与大学概念毫不相干的专业教育。”

Tim Unwin教授讲到,大学在任何文明开化的社会中都应占有重要地位,独立自由的大学在塑造社会意义和民众个性的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大学应该是创造和革新的发源之地,是知识的界限向外扩展推移之地,是未曾想象的问题被提出并解决之地。那里应集结着众多最有才华、最为雄辩的学者,应汇聚着卓越的精于研究的科学家,应埋藏着有志青年对知识的渴望。

然而现今,大学不再是一个富有改革精神的地方。大学似乎主要关心的是从贩卖文凭证书的交易中盈利,也常常充当着工厂的角色,生产出仅仅习得社会普遍知识和技能的学生,以使他们胜任各个领域中的具体工作。在这种状况之下,学习本身就变成了知识商品化,知识不再是“解放和赋权”。

此外,Tim Unwin教授还提到,最近几年流行着这样一种理念,认为大学培养出大量的年轻人有利于经济增长。但是他举出英国的例子作为反证: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截至今年初,在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大学毕业生中,有五分之一未能找到工作,这个比例创1995年以来新高。这不得不引起我们的反思。应当承认,国家GDP总量和大学教育普及度之间确实存在着联系,但并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想要确认这二者间的确切关系尚需更多的研究。

大学所面临的另一个危机在于它的公益性渐渐消退。目前强调个人高于团体的新自由主义在世界占主导地位,这种理念投射于教育领域,产生了高等教育应该主要被私人收购的认同。这样,大学就倾向于个人私有利益而远离了社会公共利益。

三点透视ICTs在大学教育中的角色

虽然身为英国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地理学教授,但Tim Unwin教授近十年来一直致力于信息技术促进教育和社会发展的相关研究。在谈到如何会对这一领域感兴趣时,他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简单来说,我是一个老师,在我的教学中,我体会到了科技的力量;同时我一直是一个立志减少贫困的人。所以说,我对科技进步和社会发展都很有热情,于是我将这两项与教育结合在了一起,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

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ICT4D(ICT for Development)主席,Tim Unwin教授在非洲、中国等发展中国家主持了许多相关项目,在信息技术如何促进教育发展、文化传承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出版《ICT4D》一书。

以其十年来在教师领域的实践和非洲等地的研究为基础,Tim Unwin教授提出,在分析大学意义转变的过程中,必须要重新审视的一个因素是信息与通信技术ICTs(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具体而言,他从开放教育资源、学习/内容管理系统和移动学习三个方面观察了ICTs在大学教育中的角色。

开放教育资源OER(Open Educational Resources,)可以简单定义为免费而公开提供的、可反复用于教学与研究的数字化资料。很多学者相信知识应该公开,认为分享教育资源十分重要。尤其对贫困国家而言,OER在提供教育资源方面似乎可以完美胜任。但在欧洲和非洲发展OER的尝试表明这种做法面对巨大的挑战。技术问题之外,高等教育的社会、经济以及政治问题构成关键制约,具体因素包括:高等教育机构的结构以及资金筹措问题;根深蒂固传统教育模式;精英主义思想;个人主义的盛行等。

学习/内容管理系统LMS/CMS(Learning/ Content Management System)是指管理组织中培训与学习相关事务和处理资料信息的信息化管理系统。综合的LMS/CMS是完成远程教学的重要方式,学生藉此可以获得海量资料,作为传统的书本以及面对面的教学模式的补充。但是有三个问题仍需要特别注意。首先,这一技术的潜力尚未得到充分开发。第二,很多证据表明,除非作为评估的一部分而被强制要求,学生并不乐于使用这个系统。第三,发展出有效的在线资源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移动学习在于挖掘移动电话对于教学的潜力,现在已经有很多设计方案投入使用。但是调查结果并不乐观:在一个对来自14个国家超过300名学生的调查中, 7%的学生称每日利用手机学习,超过36%称每周利用,50%最多不超过一两次。学生用手机常常搜寻网络上的内容,很少收听音频或视频讲座。其原因包括:课程内容不可用,缺乏相关机构支持,移动设备高昂的花费,网络连接速度过慢以及移动设备功能不足等。超过80%的受访者同意屏幕过小和缺乏资源是利用手机进行学习的最大障碍。

综上可以得出最重要的结论是:上述ICTs的作用主要集中于提供信息,不在于互动交流。而思想交流才是大学存在的核心意义。

回归大学的本质

早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Tim Unwin教授就已经意识到ICTs的重要意义,并在当时就已经开始倡导教育关注这一技术。然而数字化的世界使得大学的意义模糊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返归原点,重新思考大学的本体性意义。

Tim Unwin教授指出,尽管ICTs有转换交流模式的潜力,但是事实是,科技被用来帮助大学进行知识技能的复制和回流,而不是指引学生的辩证思考、批判思想和革新思维。两个最令人担心的表现是:对于信息价值的简单理解和抄袭频率的增长。

在谈到对未来的建设性意见时,Tim Unwin教授回到了我们最初探讨的“文字游戏”:“其实我想要重申,大学生应该拥有从研究中学习的权利和机会。相比之下,我使用高等教育的概念来指代侧重于教授大批学生获得工作信息和技能的现代教育系统。让我把话说的绝对一点,大学不应该成为学生接受知识和复述公理的地方,而应该是学生学习最杰出的思想以应对复杂问题的地方,是可以改变人们了解世界的方式的地方。”

Tim Unwin教授试图探索一种科技被创造性运用的途径,进而提出了自由大学的构想。“在自由大学中,我们可以给优秀的、真正想要学习的学生机会,以使他们能够和世界领先的专业学者自由交流。不仅在于这种形式的自由,我们更需要提出一种关于开放教育交流的思想。”

在回答“在数字化时代,老师和学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一问题时,Tim Unwin教授这样说:“数字技术常被看作是对老师的一种压力和威胁,因为老师们习惯于教授知识,而科技进步为学生们提供了更多获取知识的途径。于此我并不认同,因为我对于传统大学的理解是,老师们总是和新一代的年轻人分享知识并帮助他们理解知识。我确实认为现代科技应该被运用得更加有创造性,ICTs应该参与构建新的学习模型。”

谈及信息技术的前景,Tim Unwin教授给出如下设想。学习者可轻松与国际领先的学术精英通过他们的移动设备进行交流和讨论,可以参加交互式的讲座、研讨会,甚至是通过精密的新的学习管理系统获得个别辅导的机会。多媒体的应用让学习更加生动有趣。“通过ICTs你可以看到实验的过程,你甚至可以参与进去。同时,你可以让它带有你自己的色彩,可以自己探索问题并找出答案。”

2011北京论坛的焦点是“传统与现代”,这个主题提示了传统大学价值观需要被重新审视。如果大学仍然想要成为批判性思维生生不息的乐土,就应该鼓励学生和教员抵制现实中知识商品化的教育系统。我们需要探索新的方式,让 ICTs支持学习者之间的交流和互动,而不是将它打造成更加精致的获取或是反馈信息的技术手段。

Tim Unwin教授最后总结:“面对现代性和科技进步的当下,北京论坛今年的主题强调了传统延续的重要性。它暗示,完全有可能运用最新的科技来重塑经典大学所应有的价值。”

Tim Unwin :英国学术委员会主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ICT4D(ICT for Development)主席,英国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地理学教授,在信息技术如何促进教育发展、文化传承方面经验丰富,出版《ICT4D》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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