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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书法家李志敏先生
日期: 2014-04-16  信息来源: 北大书画协会会长 张辛

李志敏先生离开我们20年了。违教既久,思念益殷,感慨良多。

李先生是我们的老会长,燕园书画会的老会长。燕园书画会的前身是五四运动之后,在蔡元培校长倡导下成立的的书法研究会。

北大艺术教育传统历史悠久,蕴涵深厚。1917年,提出“以美育代宗教”的蔡元培先生出任北大校长,宏规大启,兼容并包,重艺术,倡美育,书法研究会,画法研究会等适时而生。沈尹默、林宰平、徐悲鸿、吴观岱、贺良朴、汤定之等风云际会,人才济济,各领风骚,可谓极一时之盛,揭开了北大书法艺术研究和教学的序幕。50年代后,朱光潜、宗白华两位美学家潜心述作,绛帐授徒,遗大投艰,继往开来。

改革开放,政通人和,恢复高考,百废复兴。1979年,李志敏和张学书校长、赵宝煦、张振国等老师发起成立燕园书画会。陈玉龙、杨辛、葛路、罗荣渠诸教授以及在全国首届大学生书法竞赛获奖者曹宝麟、华人德、白谦慎和张辛四位学生热诚襄赞其事。在李志敏会长带领下,燕园书画会同仁踵武前贤,整合北大书法人才,切磋书艺,举办书法展览和讲座,开展校内外、国内外书法艺术交流,指导学生书法实践。北大书坛呈现一片生机。

1981年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李志敏携赵宝煦、金开诚、杨辛和陈玉龙四位教授加入,北大成为全国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最多的高校。不久张辛和葛路、罗荣渠教授也相继加入中国书协。1990年秋由艺术教研室发起,开办了北大历史上首届书法艺术研究班。燕园书画会李志敏、杨辛、罗荣渠、陈玉龙和张辛成为主要师资力量。在李志敏先生领导下,燕园书画会同仁经常参与北京及海淀书协的一系列的活动。李先生还走遍全国,到处讲学或参加笔会,德艺双馨,声名渐起。80年代中期志敏先生当选为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北京市书协副主席。

1994年4月,书老而人未老的学者、书法家李志敏会长不幸患病离世。呜呼哀哉!世有大才,为时而出,宜寿而康,尽其才实。不期天道无知,竟夺以殒。时惊噩耗,老少同惜。

大笔卓荦生无死,风骨英灵逝有神。而今我们的会长、老师、挚友李志敏先生大睡二十年,但风仪俨在,似乎还与我们同行,同乐,把谈,切磋。

为纪念李先生逝世20年,北大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书论和书法合集《草论——三春堂狂草》。北大法学院和北大书画协会等为此成功举行了首发式和李志敏书法艺术研讨会。这是很有意义的。会上作为李先生的忘年挚友和后任,作为北大书画协会(第二任罗荣渠先生主会时改名)第四任会长的我,一定要说几句话。我讲了两层意思:其一李志敏其人;其二李志敏意义。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今天已有很多人不知道,不认识李志敏先生,不知道,不懂李志敏书法。

 
李志敏遗著《草论——三春堂狂草》封面

关于李志敏其人,我要讲三句话。

第一句,李志敏先生是北大历史上真正称得上“书法家”的人。我热衷于艺术品收藏,尤其注重收藏北大历史上名人的书画作品。从京师大学堂总监督孙家鼐、朱益藩,总教习吴汝伦,教习林纾、朱孝臧,提调章梫、三多、商衍瀛、金息侯、袁励准、罗复堪,到北京大学校长严复、蔡元培,教授吴承仕、叶公超、章士钊、邓以蛰、马叙伦、林志钧、冯友兰、张政烺等诸公作品均有幸收藏。北大历史这些大家大学者的字大都写得非常精到,不是书法家而胜过书法家。为何这样讲,因为他们大多是以学问功业名时名世,而没有或很少以书法名。北大历史上的名书法家只有章梫、金息侯、罗复堪、沈尹默等寥寥几人而已。李志敏先生独步一时,是著名书法家,是书名显于学名或曰书法和学问兼二为一的教授,是改革开放新时代第一人。这由北大各院系所的老匾牌,由原写在百年讲堂的北大精神“勤奋、严谨、求实、创新”八个大字,由镌刻在原法学院逸夫楼前的“建楼铭”,由散落于全国大江南北数以千计、万计的书法作品可以见证。

第二句,李志敏先生是一个用力、用心、用情写字的人。旧式学者无不写毛笔字,而且不少人功力颇深,写的字光彩照人,绝不逊于当今所谓书法家。上揭北大学人莫不如是。但是我要说,他们并不刻意用力,他们从小拿着毛笔长大,写字是他们的日常行为,因此是自然而然,无意为之而为之,水到渠成,蕴藉修养使然。这就是通常所谓功夫所致,著手成春。李志敏先生不然,李志敏是真正意义的书法家。先生“博学之余,游心于斯”,视书法如神圣,心存敬畏,精心刻意,兢兢纥纥,潜心研习,废寝忘食。我每次拜访他,斗室四壁甚至地板上,到处都是充满墨迹的纸张。固然凌乱,但李先生沉浸其中,享受无比。李先生写字时总是凝神竭虑,面目凝重,心手相应,旁若无人。李先生一生坎坷,生活比较拮据,他的两个女儿竟葬身唐山大地震。由此我们就可以理解李志敏书法为什么多少有些恣肆,有些急迫,甚或有些刚狠。书法是情感因素与形式美的直接结合,只有能把自己独特的情性表现在作品里的人,才称得上书法家,艺术家。李先生无疑是拔乎其类的饶有个性的书法艺术家。

第三句,李志敏先生是一个在书法理论研究上颇为用心并有所建树的人。北大历史上称得上书法理论家的屈指可数,似只有沈尹默、林宰平(志钧)诸公。李志敏先生承其遗绪,在自己艺术实践基础上,参以古代书论,把自己真切感受用自己非常简练而颇具特色的语词表达出来,先后写成并发表了《书论》和《草论》。薄书两册,重量压手,意蕴不凡。若非相当的修养和积淀恐难成就。要知李先生出身于武昌艺专。我认为这是重要基因。

关于李志敏意义我要讲四句话。

第一句是孔子的话,“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荀子后来解释,“为己之学”是君子之学。“为人之学”是小人之学。“为己之学”是“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肢,行乎动静”。“为人之学”则是“入乎耳,出乎口”。“为己”是“欲得之于己”,在修身,说到底就是做自己。因为人生在世第一做不得神,第二做不得物,第三也做不得别人,只能做自己。那如何做好自己,只能学,只能修身。书法无疑是修身理性,提升生命境界,做好自己的优良方法或途径。因此我常说书法是一个学者、一个文人基本素质的体现。不必张扬,不必显摆,不必作秀,不必像某些经常见诸报端,见诸荧屏的“为人”者那样,四处招摇,不知深浅,玩名词、概念。李志敏先生是君子,是传统型的“为己”的学者,是真正意义的书法家。

第二句是米芾的话,书法“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怪”。书法实践历史上一直有此两路,而由来为人所不齿。我称其为“不明道”,“不入流”。而当今却有不少人亦然热衷此道,鼓努为力,非俗即怪。或弄姿作态,装腔作势,摆弄牵扯,“经营位置”;或胡涂乱抹,飞毛乍翅,任笔成形,而美其名曰:追求视觉冲击力。俗哉!怪哉!恶哉!李志敏先生是“贵形”者,是形不美誓不休的艺术创造者。李先生书法激而不厉,狂而不怪,放而有节,沉而不滞。虽稍失刚狠,并不为过,恰性情所致。李志敏书法有本,本于碑学。米芾说过“碑不可学”。因为碑是刀刻的,而书法毕竟是毛笔的表现。如一意学碑,模仿刀法,势必棱角毕现,失于刚狠。李志敏书法很独到,他由此及彼过渡得很好。他的草书不滞涩,很流畅。点画有力度,沉而不浮;结字或出奇而不怪;布白非如“算子”,而是“星光闪烁”。总之大墨淋漓,气象刚严。

第三句是于右任的话,“国画无定法而有定理”。我要说这是艺术之通理,书法自不例外。而用之评价李志敏书法尤为合适。我国由来不重方法论,“庖丁解牛”,“解衣盘礴”等等即其谓也,这其实正是艺术的高境界。李志敏先生正是步入此一境界的艺术家。虽然有些人对李先生书法不以为然,或有非议,比如赵朴初先生就曾对李先生书法提出批评。但我们认为除去见仁见智原因外,多少还是因为有些人对书法之“理”缺乏应有认识。什么是书法的“定理”?还是孙过庭说的“人书俱老”,即内实,老到,点画质量高;结字高古,字字有出处;章法行气贯通,血脉相连。李志敏做到了。

第四句是常说的一句话,“笔墨当随时代”,这是清画家石涛说的。毋庸置疑,这句话意义深远。但而今我们不禁要问:时代如何理解?我们要随什么?大家都知道当今人类在物化:要么动物化,要么器物化。我常说“蔽于用,役于物,迷于客”是当今人类,当今时代的基本特点。因此社会才走向浮躁,走向功利,甚至走向疯狂和罪恶。试问,如此时代特点我们能追随吗?当然不能。然而遗憾的是当今竟涌现出了那么多的“时代弄潮儿”,他们“夸略旧规,驰骛新作”。一味求新求奇,肆意外化,追求外在的感官刺激;有意无意地硬笔化,也就是拿着毛笔当硬笔来耍:要么笔根硬擦,小笔展大字,要么侧锋乱抹。我以为所谓“笔墨当随时代”的正解还是清人董棨所说:“用古人之规矩,而抒写自己之性灵。”这实际是中国艺术创作的通则。特定时代产生特定文化产品。规矩是古代艺术家基于中国既定文化心理结构特征,在一种特定人文背景下创生的,不可再造,不能复为。我们今天所谓艺术实践无非是运用古人这些规矩,抒发自己的情感,书写自己的心灵,表现自己的生活。李志敏先生就是一个懂规矩,守规矩的道地的艺术家,并没有背离古制,去之过远。

 
李志敏先生

“慎终追远,民德归厚”。逝者如斯,李志敏先生已渐行渐远。但是李志敏书法艺术之美长存,李志敏精神长存。

2014.4.15晚9点于三翫堂

 

编辑:舍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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