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一次缔约方大会（COP31）在土耳其安塔利亚正式开幕。恰逢《巴黎协定》签署10周年这一历史节点，11月2日，北京大学碳中和研究院王彬彬与耶鲁大学环境学院Mary Evelyn Tucker、John Grim在SSCI期刊《环境：可持续发展的科学与政策》（Environment: Science and Polic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发表题为《古老智能应对星球挑战：在COP31前夕重新校准气候议程》的评论文章。

三位合作者曾于2026年2月在该刊发文，系统提出“基于文明的解决方案”（Civilisition-based Solutions，CbS）理论框架与三大支柱，指出气候危机本质上是人与自然的文明危机，呼吁从多元文明中汲取化解气候危机的智慧。最新发表的这篇文章则进一步深化，通过构建“古老智能”与“人工智能”的共生框架，为AI时代的全球气候治理提供伦理与操作准则，并针对COP31向国际社会提出三项具体的政策建议。

论文截图

长期以来，全球气候谈判常陷入“发达国家vs发展中国家”“排放者vs受害者”的二元对立僵局。文章指出，这种对立的根源，在于将自然视为可分配资源、将增长视为无极限的工业文明底层世界观。

在人工智能席卷全球的当下，这种危机被进一步放大。文章指出，AI是一个强大的“价值中立工具”，若缺乏伦理约束，其优化算法可能会放大“不惜代价求增长”的既有逻辑。

面对这一挑战，作者将多元文明中的活态古老智慧转译为“古老智能”（Ancient Intelligence），不是将古老智能与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对立，而是将“两个AI”放进一个共生关系中：古老智能回应“为什么”（提供价值观、伦理与方向），人工智能回应“怎么做”（提供算力、工具与技术路径）。

古老智能与人工智能概念图

文章强调，这种共生不是软约束，而是结构性主张：人工智能的治理架构必须把关系价值、生态界限和对自然的敬畏之心嵌入其中。没有古老智能，人工智能就是一台没有罗盘的引擎，容易被资本裹挟；没有古老智能的多样性与在地化，全球气候治理将陷入单一标准的泥沼。

这篇文章没有停留在对西方工业文明的批判上，而是为中国的“天人合一”等传统智慧，找到一个能够与西方前沿科技对话的国际学术接口。

文章不仅回顾了中国“天人合一”的思想，还引入亚马逊原住民、非洲Ubuntu、安第斯Buen Vivir等多元文明的活态智慧。这种“多元文明共通性”的叙事，策略性避开了“单一文明优越论”的陷阱；正因为强调不同文明各美其美、彼此互补，“基于文明的解决方案”所主张的“从科学孤岛走向智慧多元”的知识转向，才水到渠成地将中国传统文化置于全球多元知识图谱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

为推动理念落地，文章面向COP31向国际社会提出三项具体政策建议，旨在推动古老智能从“边缘化的会外补充”转化为“国际规则”。一是重塑国家自主贡献（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NDC）指标，建议纳入生态系统健康、社区福祉与代际公平等关系性指标。二是建立强制性伦理评估机制，要求AI驱动的气候解决方案必须与当地知识持有者共同设计。三是设立“星球共生委员会”，建议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UNFCCC）框架下建立该机制，将各文明的古老智能正式纳入全球盘点（Global Stocktake）进程，为非西方知识体系在全球气候治理框架中争取制度性席位。

研究强调，气候危机在深层根源上是文明问题。既然解药存在于多元文明之中，转型就不能止步于纯粹的技术推演或哲学思辨。它需要通过田野调查，到依然在实践“古老智能”的活态社区中去寻找、检验，并将这种智慧转译为关乎日常现实的政策与知识体系。

本文是2026年2月同刊发表的评论文章的后续。在2月发表的文章中，三位合作者首次提出“基于文明的解决方案”及其在价值、治理、知识的三重转向。两篇文章一脉相承：第一篇致力于“理论建构”，第二篇探索“方法落地”，构成一个连贯的学术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