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务委员陈至立与获奖教师代表蒋绍愚亲切握手
这是一系列实打实,面对学生的基础课程;这是积五十年光阴和三代著名学者的努力而不断发展起来的课程;这是一门在2005年第五届高等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59项一等奖项目中唯一一门人文学科的课程。
——这就是蒋绍愚先生主持的北京大学中文系古代汉语系列课程。
和蒋绍愚先生约定下午4点在静园五院中文系古代汉语教研室进行采访,3点55分,蒋先生和他的自行车准时出现在五院门口,今年65岁的蒋老师是“古代汉语”这门极为重要的基础课程的主持人。
在共同致力于古代汉语课程建设的三代学者中,蒋先生属于第二代学者的代表人物,由他来讲述这门以深厚历史积淀为背景的课程的故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历史是这样传承的
第一代学者开创了“三结合”的古代汉语学习方法,影响遍及华文教学区。1958年,语言学大师王力先生首创由“文选、通论、常用词,三结合”的教学体系,并在北大中文系开设的“古代汉语”课中实践该方案。而在此之前的古代汉语教学方法比较单一,不是常识教育(即“文字、音韵、训诂”此类传统意义上的“小学”),便是单纯的作品选读。王力先生开创的“三结合”的教学方法为古代汉语教学指明了一条行之有效的途径。
1962年,当王力先生编写的中华书局版的《古代汉语》教材正式出版后,立即引起了国内外强烈反响,不仅是在大陆,而且在香港乃至整个世界范围内华语地区的古汉语教学都采用了这套教学方法。
第二代学者让古代汉语教学随着时代前进。1966年开始的“文革”,让正常的教学停滞了整整10年!文革结束后,大学首先恢复招收的是工农兵学员,王力先生的古代汉语教材在当时的情况下显得偏深。根据现实情况,北大中文系的郭锡良、唐作藩、何九盈、蒋绍愚、田瑞娟等第二代学者编写了一套新的《古代汉语》教材,仍旧以“三结合”为宗旨,适当调整难易程度,并追踪学术前沿,在内容上有不少创新。
不仅北大中文系用这套教材教学,当时的电大亦把新编的《古代汉语》作为教材,有几十万人通过电大,打下了古代汉语的基础。
需要解释的是,文革后那几年的电大与现在我们通常概念中的“电大”可能不太一样,那时的电大中有许多老知青,他们中的相当多数原本就具备了很高的水平并且学习态度非常认真。这批学生中后来成才的就有不少,有的甚至成为各高校中文系古代汉语教学方面的骨干力量。
第三代学者开始新时代冲击下的“守正创新”。90年代以来,中文系古代汉语系列课程在有条不紊中实现了新老交替,一批中青年学者迅速成长。面对全国高校教学改革“大量缩减专业基础学科”学时学分的现实,古代汉语课的教学面临巨大冲击。全国许多其他高校的古代汉语课甚至回复到了王力先生提出“三结合”之前的状态,课程质量无法得到保证。
此时,北大中文系古代汉语课程尽管也面临从4学期14学分缩减到两学期8学分的同样困难,但却坚决不允许课程质量下降的情况出现。
另一方面,90年代以后教育思想有一个重要的变化:在重视知识传授的同时,更加强调能力的培养。在这种新的形势下,古代汉语课程的教学指导思想也更加,完成从以传授知识为主转变为传授知识和能力的培养并重。他们坚持“三结合”,又完善“三结合”,在课堂上讲授基本知识和精华内容,启发学生在课下和网上课堂中自主地进行实践性学习,并在对自己感兴趣课题的探索中,不断扩大知识面,提高科研能力。
三代学者就是这样把一门学科的体系和精神传递下来的。在蒋先生看来,学识上,第二代学者比不上第一代学者,而第三代学者也还正在成长过程中;但时代是在不断变化着的,每一代学者都随着自己的时代在前进,都为古代汉语系列课程的建设作出了贡献。
要以写书来教书,而非以买书来教书
要说教学带动科研,以科研促进教学,王力先生是最典型的。他的许多著作都是他教学成果的体现。同时,他的渊博的学识又使得他的教学十分精彩。
第二代学者同样牢记“以教学带动科研,以科研促进教学”的原则。因为教学需要,经过不断积累以至成熟,诞生了一本本科研水平相当高的著作;同时,又通过自己的科研,不断充实和更新教学内容。仅以蒋绍愚老师的《近代汉语研究概况》为例。在20世纪80年代,近代汉语(从晚唐五代一直到清代将近一千年间的汉语)的研究还比较薄弱。为了改变这种状况,蒋老师在1986年首先开设了近代汉语研究课程。经过5年的教学实践,将成熟的教学成果积累起来付梓。1994年,《近代汉语研究概况》出版。此后,在每年新一轮的教学中又不断充实学术界和自己研究的新成果,经过10年的积累,又将这本书重新写了一遍,即将再版的书将改名为《近代汉语研究概要》,会集中全新的教学和科研成果。
第三代中青年学者同样在自己的教学领域收获颇丰。目前在岗的12位教师中,共出版著作28部,发表论文330余篇。老师们清醒地意识到:如果不亲自投入科研,在教学中就只能东搬西抄他人的资料,或者干脆只能照本宣科,要真正提高教学质量,就必须站在学科最前沿。北大中文系要培养一流的中文专业基础人才和古代汉语专业人才,希望提供给学生全面系统和前沿创新的课程训练,而对于学生的要求有首先是对教员的要求。“全面系统”要求每个教员的研究面不能太窄,“前沿创新”则要求教师永远站在学术前沿,了解最新的研究成果,并努力有所创造,在别人已经达到的学术高度上,争取再往前跨一步。正是这样的高要求才有了同学们对古代汉语系列课程“常教常新,常教常深”的很高评价。
在“实用至上”的潮流中坚守人文理想
对于如今时代中,中文系等人文学科面临的困境,蒋先生并无抱怨,而是体现出异乎寻常的理解。他认为,这一切都与一个国家的发展程度有关。在现实的中国,实用主义至上,基础学科的受冷落是在所难免的,而如果中国再发展若干年,也许这样的情况就会有所改变,不是从就业,而是真正从兴趣,从提高自身修养出发去选择专业。
再者,如今的大学教育与原来很不一样。从前,本科生阶段培养的就是专业人才,而现在即使是硕士、博士,毕业后也不一定从事专业研究工作,这就使得要求所有学生都钻研学术显得太不现实。本科教育,做到打好一个宽的基础就已属成功了。
但是,先生认为,从整个国家的发展状况看,国民素质的提高,人文教育是不可缺少的,文史哲这些基础学科在构筑国民素质过程中发挥着相当大的作用。尤其是中文系,是进行人文教育的重要阵地。人文教育要有现代意识,中国现当代语言文学的研究非常重要;但古代文化的研究也不能忽视,传统文化是现代文化的根基。古代汉语是了解和研究古代文化所必须掌握的工具,中文系的学生,乃至大学文科的学生,都应该学好。
蒋先生提到了古代汉语系列课程中一些值得改进之处。比如:为元培实验班开设的“古代汉语”课与中文系系列课程的衔接还有待改进;比如,如何提高课下和网上课堂教学中同学的学习积极性;比如,要进一步打通古代汉语和语言理论,现代汉语之间的学科界限,让古代汉语的研究和教学得到更好的发展。
结语:
蒋先生在最后不无感慨地说:“整个集体能够获奖,我感到很欣慰。”得奖后,古代汉语教研室开了个小会庆祝。中青年教师代表宋绍年老师这样说道:“我们这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但我们也不能光乘凉,我们还要种树。这个棒,我们还得交下去,还要为后人不断栽树!”